AI时代的农民工

提起人工智能行业的从业人员，我们多半想到的是这样的场景：在写字楼里，一群西装革履的工程师，一边用手微微抬着眼镜，一边“噼里啪啦”地打着键盘。

反正是无比光鲜亮丽的一份职业。

然而我们可能想错了。

在这个行业，有这样一种职业——数据标注员。

 

有数据显示，中国目前有20万的数据标注员，还有几十万的兼职人员，规模达到了100万。

他们被称为是AI时代的农民工，大部分教育水平不高，只有小学或者中专学历，或者是残疾人。

他们成天的工作，就是窝在贵州、河南那些暗无天日的机房里。

在密闭的难闻的空气里，他们对着电脑重复地拉着一个又一个的框，把自己活得像一台台机器。

为什么人工智能需要这样一个技术含量低的工种？

这是因为，全世界的人工智能的认知水平，可能都不及一个5岁的小孩。为了提供人工智能的认知能力，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它进行学习。

数据标注员的工作，就是通过打标签的方式，手把手教会AI怎么认知事物。

比如为了安防系统能够成功应用，数据标注员需要给路上的行人、机动车、非机动车做标记。

 

比如为了让美颜相机能够识别人脸，数据标注员需要在眉毛、眼睛、嘴唇各处都标上点。

而这些数据，都将会输送给全国知名的人工智能公司，用以创造千万产值。

警方从万人演唱会中抓住逃犯、马路上的智能摄像头、日趋火热的自动驾驶、和我们在抖音上看到的各种动态特效，背后可能都有这些数据标注员的辛勤和汗水。

这样象征着高科技和未来的人工智能，给予数据标注员的工资是很低的，月均不到3000元。

有人甚至戏称，数据标注工厂是数字时代的富士康。

你分不清数据标注员的思想，到底是先进还是封闭。也不知道他们的工作，到底是高科技还是流水线。

 

在最顶尖的行业，做着最枯燥的活

数据标注员在工作中需要面对的一个最大难题，是枯燥。

数据标注员每天的工作，就是打开电脑，移动鼠标开始标记物体——桌子、水杯、纸巾、镜子……

 

每天要持续这样的动作长达9个小时，每天要标注1000多张图。

光标注肯定是不够的，公司一般还会要求标注的精度达到多少百分比。

如果上级要求你达到98%的精度，那你标注的这几百个点里面，有一个不准都要打回去重做。

在媒体的采访中，一名数据标注员表示，为了给一个站军姿的人做标注，他整整标注了600多个点，从头到四肢无一不漏，花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标注到最后，望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点，他的眼睛都花了，不停地流眼泪。

他们日复一日地标注着图片，就像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一样运转着。

 

另外，数据标注员中还有一个很奇特的说法——一位农民可能会比清北硕士更好用。

这就表示，数据标注跟学历没有什么关系。在标注方言语音的时候，一位懂方言的农民可能比不懂这个语言的大学生要游刃有余得多。

在这个行业中，高中学历已经是HR的最高期望。在某些外包公司里，小学文凭，或者有听力障碍的残疾人，比比皆是。

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AI。但他们知道，这份能够在计算机面前坐着的工作，足够安稳，能够让他们过上温饱的生活。

 

而且很多时候，这份工作还能够带给数据标注员别样的光环。

当父母亲戚问道，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。他们只要说自己是从事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，家人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响亮的高科技职位。

数据标注员的生活虽然是重复的，但是当他们刷一刷手机上关于人工智能的新闻，知道这个行业是最顶尖的，就会立刻觉得这份职业有了盼头。

 

科技时代下人的异化

类似数据标注员这样的工作，还有很多。

人们都以为互联网象征着高效率、高科技，殊不知这背后堆积了多少的“流水线工人”。

比如极具话题性的“鉴黄师”。

提到鉴黄师，有些人可能会认为他们的工作就是一种福利。但其实很少人知道他们背后巨大的压力和惶恐。

鉴黄师，即内容审核专员，专门审核网络上的恐怖黄暴和极端内容。

据媒体报道，大部分科技公司的内容审核员都是外包出去的，团队集中在菲律宾和印度等地。

有些人专门看裸体色情内容，有些人观看斩首、汽车爆炸、电击虐待等视频，有些则盯着自杀视频。

 

因为长期观看这样的负面内容，他们都有一定的精神创伤。

 

有的内容审核员表示，她的工作就是在流泪和呕吐中度过的，有时候她甚至会情绪崩溃，倒在地上。

还有的内容审核员已经麻木了，说道：“我看过上百场斩首的场面。对于一些人而言，他们很幸运，因为砍在他们脖子上的刀很锋利。”

 

他们每天要做出25000次的审核，错判超过三次就会失去工作。

这样具有巨大精神压力的职业，由于技术含量低，时薪只有1美元，每年的工资还不到三万美元。而国内的内容审核专员，月薪一般在5000元左右。

高科技公司虽光鲜亮丽，却催生了很多机械、乏味、无趣、劳动密集型的工作。

它们看起来高大上，其实不会让人有丝毫的成长和进步。

数据标注员在循环的工作中最多能学到怎么样画框才最好看。内容审核员只会在充斥的暴力和色情视频中迷失自我。

这是一个很奇异的现象：科技本应是用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的，却促使了人的异化。

数据标注员在工作的时候，他重复标注的频次越高，就越像一件用来辅佐AI的工具。

内容审核员在工作的时候，他审核的极端内容越多，就越像一个精密运转的AI。

他们唯独不像一个“人”，一个拥有喜怒哀乐，爱恨嗔痴的人。

人类创造出人工智能，创造出互联网，是希望它们为我们服务的。没想到如今，人类却在为它们的进化打下手。

长期以往，人的异化会到达什么地步呢？

英国作家赫胥黎所著的小说《美丽新世界》中，曾描绘了这样一个景象：

当机械文明高度发达的时候，人和人性被机械剥夺殆尽。人人安居乐业，衣食无忧，却失去了除了快乐以外的情感。人却已经被严重异化，化为科技的产物。

但愿将来我们不要看到这样的场景。

这也是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，到底是我们在利用科技，还是科技在奴役人？